记一次难忘的越野经历
二零零二年大年农历初四,我参加了越野者汽车俱乐部组织的一次小型越野活动。因为这次活动只安排了半天时间穿越京郊不太陌生的一条山谷,加上天空并不十分晴爽,所以我连相机也没带,只装上半瓶水,半份对讲机电量就出发了。
从集合点昌平碓臼峪出发向北,用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参加这次活动的十七台车完成了不愠不火的整条路段。车队停在延庆的110国道边,有些人感觉未能尽兴,“就这么完啦?”这时俱乐部的探路先锋,我们活动的头车主驾“钻山豹”四哥站出来道:“不愿回京的跟我走!”“上哪儿?”“不知道,到处流浪呗。”于是车队一分为二,十三台车南下回城,四台车北上不知去哪儿。这四台车分别是“钻山豹”四哥和他上高三的儿子嵇晨,驾驶那改装的十二分结实的20探路车;俱乐部308会员,“猛男”云飞和他快语玲珑的夫人,驾着花哨但未加改装的7250切诺基;第二次参加俱乐部活动驾驶除加装转速表以外未做任何改动的20车的301会员本人;以及第一次体验活动的驾韩国硬顶越野车的朋友大庆。我们这么蒙头蒙脑的在公路上走了十来分钟,四哥在一加油站院里抱着一卷地图下了车:“咱们这么瞎走不行,得商量商量去哪儿!”他把地图铺在车前盖上与我们商量起来,最后一致确定初步目标是延庆东北方向的张家口地区近的东卯镇,途经白河堡和红旗甸,何时何地休息边走边看图上距离的二百公里,大庆因晚上有事掉头回京了。本人虽未做任何心理和物资准备,但预感到这将是一次别开生面、有滋有味的全方位体验。于是我们三台车:四哥在前,猛男居中,本人因手台尚存一点只够应急时用的电量而殿后,在柏油路上以70公里的速度向白河堡水库进发,一路无话。在上公路前本人忘记将前轴轮离合器拧开,车速一过70公里车身便发出“嗡、嗡……”的巨大共振声,后来验证:离合器分离后开到80公里车身都很安静,其作用不可小视,尤其是老旧20。
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方的路开始脱离柏油进入沙石路,30公里左右时速每车保持在三五十米的距离,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灯笼住的一小块土路和隐约的前车尾灯可见。此时如果跟前车稍近,扬起的尘土甚至能够完全挡住视线。虽然本人车窗紧闭仍满车尘土气味。发动机的轰响伴随轻微的颠簸以及不太烦人的车箱和门窗的振动声,营造出一种夜行者的特有的单调但却神秘、孤单但又充满好奇和期待的独特氛围。这种类似孤身在山洞里举着手电摸索探险的兴奋在后面我们遇到的山沟里更为强烈和刺激,现在回想起来仍激动得令人发狂!!
我们在村前关掉发动机停车问路,马上被黑暗和绝对的寂静紧紧包裹住,片刻当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仰头只见满天繁星明晃晃直向你压下来,伸手可触;一弯细细象牙白色的新月精致地半躺在群星之中;不远处的村落,没有一星家舍的灯光,却只见一颗颗疏密有致的红灯笼,大大小小远远近近无声地镶嵌在漆黑的夜幕中。多么宁静祥和的山村年夜啊!这红灯映照在瓦屋里面,此时又在演绎着多少美丽动人而千古不变的故事呢?
夜晚赶路的麻烦有二:一是视线不好遇到岔路容易错过;二是问路找不到人,只能摸着走。麻烦是麻烦,可乐趣和新内容便在其中诞生了。当我们在寻觅一右向的支路时,一条很宽但几乎没有车痕的上坡路把半信半疑的我们引上了山。没走多远,坡度明显变陡,路面也开始变窄,路中出现杂草,大小石块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显然,这可以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路,它差不多没有汽车走过,可四哥仍满怀信心地头前带路。其实现在想来,我们找路是为什么呢?最终不还是为了寻找这种挑战么?虽然心里没底,但在挑战面前我不由自主地抖起精神。因为看不见周边的参照物,无法估计坡度,我们三台车已开始自觉拉开距离,并且在吃力的坡段先由四哥上,我们在下面等,见他的车灯走得轻快“猛男”再接着上,最后是我。因为要等“猛男”上到坡顶我再上,所以距离拉远了,我前后左右没人、没亮、没车、没动静,阴森森静悄悄的有点吓人??赶紧追吧!
20车爬陡坡特容易灭车,好在这路没啥弯道,又没特大的石块,咱挂上一档给大油门用2300转轰隆隆往上紧招呼,谁知道后边有什么鬼在追呢?就这样车还是灭过几次,赶紧把手刹拉到底??哥们儿我可是一个人呀,这要是不管用,连个下车帮打“眼儿”的人都没有可咋办是好呀!好在手刹争气,机器也无大碍,憋灭了两次之后,试着用下午在碓臼峪摸索的办法:吃劲儿地方用高转速加半离合通过,效果还行。难度的增加伴随着成就感和自信心的增加,心里正大呼过瘾的时候,前面车停了。四哥举着猛男的手持100W电瓶探照灯在前边朝黑漆漆的山谷照了半天,回来说没路了。大家一时无话,寂静的瞬间里,蹲在车边阴影里拉屎的“猛男”忽发话举座震惊:“四哥,我怎么觉得我的胎可能漏了,我怎么听着丝丝的漏气声?”果然,猛男的右后胎外侧被扎了一个八毫米左右的口子!幸亏他这时候想拉屎,好在发现及时,车胎还未变形,换上备胎掉头下山时,才知道来时的路够多陡,虽然路只有200来米,还是有刺激的,然而更刺激的确在后边。这是另一个岐途,和上次不同的是它开始的路很宽且平坦,但是走着走着坡度开始不正常地变陡,而且路开始变窄,一面靠着岩壁一面深不见底。
有一段甚至只有一辆车的宽度,而且夹着一个路面竟向沟底倾斜的小弯,只好屏住呼吸一点点蹭过去。这时顿觉开头车的四哥“伟大”,因为它给了你能够通过的信念!挑战一个接着一个,在一个180度的U型坡弯路前头车停住了,我们远远地停好车,深一脚浅一脚爬上坡来,四哥正打着探照灯前前后后地看呀看,因为这段路弯太急,路太窄,得先筹划着能不能过和怎么通过。看定之后上车,慢慢前行留好转弯的角度,给着合适的油门,打轮直顶住两米高的山坡,再往回溜着快速回轮,然后再重复着往上打轮,再往下溜着回轮。这两上两下,车身就顺过来了,可车轮离沟边只一个拳头近。开到平坦路段停好,该“猛男”了。“猛男”的切诺基又宽又长又没有四驱。这弯的确是个考验。但见他不慌不忙,学着四哥的样子吃力地轰着油门打过来,离山体只有两厘米刹住,回轮往下溜,直溜到离山体一厘米,我搬石给打住“眼儿”,他的车还没手刹!再往前打轮上,再回轮往下溜到马上贴到山上嘎然而止,等着我给打“眼儿”。几上几下,这兄弟“表演”结束停在坡上。我按四哥指导,换上低速档,起步的时候往前冲了一下,低速档和油门的配合是完全陌生的,在过弯时的两上两下中,明显因油离配合不好造成轮胎高速转动而打滑,附着力大打折扣,但还是两上两下顺利通过。因我
前后“吃”的车量没有“猛男”那么足,我又不想打第三把透着手艺差,因此最后的时候方向盘向左打到底后还显勉强,硬着头皮冲过土坡。过后下得此山才发觉,这把轮因用力过大致使方向零点左偏15度至今。
车刚停稳,“好样的!不错!”我们互相鼓励着。
“猛男”欢呼着在窗外朝我举着手掌:“来,拍拍”。
“拍拍?拍什么?”我不解地望着他伸在我面前的手掌,拍方向盘?拍拍我的软车蓬?
干嘛呀?车都挺好的拍它干嘛呀?我心里纳闷。
“拍拍手!!”四哥在后边见我木讷着急地吼起来。
咳!哎呀呀,这爬夜山把脑袋都给爬傻了。
“噢??”!
我和“猛男”掌心接触的瞬间,我感觉到了越野者的不畏艰险和自信!虽然掌心里还残存着一点点冷汗。
再往上走,大块的鹅卵石开始增多,路面窄的刚够车擦身而过,坡度变得更加陡峭。轮胎与石块的上下碰撞,使脚下的油门忽大忽小,同时要以极快的速度打着方向盘着躲避巨石、树木、悬崖……。因为路太窄了,大石块太多了,坡度太大了,灯光太不够用了,用低速齿轮箱的油门又太不熟悉了……。但正是这一切组合出了越野活动的不尽乐趣!正小心翼翼地爬行,只听车身“咣铛”一声巨响,车灭!惊出一身冷汗,前车已走远!关上大灯,哆哆嗦嗦打火,“突、突突、突突突……”由弱渐强,着了。谢天谢地机器无碍,长出一口气!挂上档一点点起步,车又灭了,这回明显察觉右后轮处有大障碍,刮得底盘咣咣直响,胆战心惊地下车一看,三十公分方圆的大鹅卵石夹在前后轮间,用手试着往外搬搬,纹丝不动,有一部分埋在土里。好在并未惊慌,瞄瞄前轮:怎么上去的呢?嗯??往前走不通,往回退应该有门儿!前轮前面没遮档,往上爬、往下溜都比后轮方便。打车,倒档,慢慢从巨石上退下,小心打轮避开继续前进。看来这属于灯光未能照到加之精力高度集中使脑袋发木造成的“正常”失误。
前行不远见“猛男”车停于90度弯道正中,后轮空转翻起团团尘土,停车关大灯下去帮忙,可手刹拉到底车仍有些移动,松开后溜一点拉紧,嗯??还行,跳下车赶紧找石头打眼儿,坏啦,车自己开始往下溜!情急中,赶紧随手抓一石块往轮下一挡,只见石块间磨擦如打火石般的火光啪啪两闪,车轮停住了。想一下后果,惊出N身冷汗。您说这坡能有多陡,若赶上白天,这路肯定有好些人不敢走。停罢车,我和四哥在猛男车后一齐使劲儿,将车推上路,可后轮扬起的土石整个铺满我全身。教训是推车别在车尾,土石多不说,万一推不上去溜回来还不好躲闪。再往上是就是一小片平地,四哥的车停在上面,和“猛男”沿路探望。因为我车在最后又没手电支持只能在车内等候。不久前方报:
无路,掉头。因“猛男”在此沟内表现顽强出色,遂一致同意此沟命名为??猛男沟(这是“越野者”的老习惯了)。
出得沟来仍是起起伏伏的盘山沙石路,路面只比车身稍宽一点,因处于群山环抱中,环顾四周漆黑一片,虽开着远光灯,但仍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块,这一小块上下漂浮的光斑盯的时间长了宛如置身梦境般不真实。在一处悬崖边,“猛男”停住车用手持探照灯往黑区区的对面一照,哇!高耸并布满大小裂缝的光秃岩壁猛然出现在面前,在晃动的灯影里,青面獠牙的如凶神恶煞般让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胆小的人这一幕估计能记住一辈子!这若不是夜行此处,岂能有这般享受啊!黑夜对越野活动的调剂真是无处不在、妙不可言!但安全方面亦大打折扣,比如拐胳膊肘弯的时候,20原车灯光只能照前方,所以必须慢行借散射光细心察看路的走向,此时如果增加两盏能向左右照射的远光灯便可解决大问题了。这麻烦在后来回京的白河堡及永宁段的盘山公路上也颇为明显,因为那里路虽好,但车速快。
十一点,我们抵东卯镇,山路结束,然全体仍意犹未尽,当下一致通过:取消打尖,分发粮草,连夜继续行军,目标 200多公里处的坝上围场。由于过份兴奋,对平时不怎么沾的松花蛋,“猛男”递过来是我竟剥皮一口囫囵吞进肚里,为了补充能量,身在野外顾不得许多啦,颇有点壮士远征前的豪迈与大义凛然。事后证明,这有可能消耗了更多的能量,因为第二天一早,从不泻肚的我莫明其妙地大泻两次纯水质??这流失了多少营养!
山下是颇为平坦和舒展的沙石路,四哥前边的四十公里时速放马奔跑,我俩在后面微扬的尘土中紧紧跟随。四哥兴之所至,将车交给了刚取得驾照的儿子嵇晨操驾,也跑的像模像样,只是不知此时四哥是在闭目小憩,还是在镇定指导,但轻松和流畅已在三个车厢内漫开。谁能料想,二十分钟之后我们遭遇到了重创。在三车刚刚超过我们遇到的第一辆车,一辆重载大货车后,灯影里见头车已停于路当中,恍惚中见其左前轮如靠放在墙角的锅盖,向左外侧倾斜着,车轮整个一个内倾变外倾,前束变后束,而且外倾和后束的量极其的大,再往车后一瞧明白了:路的正中存留一条深一米真径七八米的旧河沟大坑,路在坑前左转绕坑通过,但坑前有一微隆小坡,这致命的小坡挡住了嵇晨的灯光,当到达坡顶发现大坑时转弯已晚。据“猛男”目击,只见其车飞跃而起跌入坑中,在往坑外冲时左前轮被稍陡的坑壁撕裂开,好在人无大碍,看来四哥并没松懈!